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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生瞪起眼睛老高,叫道:“我惹他,糊屎棍,见他我绕着走。”
胡氏叹气道:“你小声点,唉,咋他来说媒,老关家那三小子,是那腿不俐落的?”
水生说:“可不,让海月去伺候一个瘸子!糊屎棍,二虎八叽,光整事儿。”
胡氏说:“这人可不好得罪。”
水生说:“咋地,敢咋地!说媒就说媒,那有b着结亲的!”
胡氏说:“这人不好得罪。”
水生不言语了,过了一会,问:“後来你跟他说些啥?糊屎棍,Si心了不?”
胡氏摇摇头,不说话,心里担心着,胡天贵,称得上东屯头一号无赖,常常喝酒打媳妇揍孩子,心y手狠。他先前在吉林双yAn,康德2年,遭大旱,全家来东屯投奔老关家,老关家当家的是他大舅子,收留了他,对他一家情深义重,他偷J耍滑,不好好种地,尽算计东家,东家有次惹着他,他把媳妇弄到当铺,说家穷要典当媳妇。大的两个儿子,胡老三宁愿到王和平家拉帮套,也要分出去,胡老四也和他不对付,不愿在老关家种地受他瞎支使,愿意给王驼子当夥计。家里人都这样,其他人更别说,张寡妇那麽良善可怜的孤儿寡母,他欺负着,屯里的粮户,除了杜二爷,他都没放眼里,光脚不怕穿鞋的,谁惹他谁惹一身屎。都说他会告密钻风扒瞎传谣,和员警队打得火热。就说海月这事,他也不是媒婆,不懂套路,不合规矩,怕只是贪两个酒钱,他媳妇胡关氏提了这事,说老关家想请媒婆,不合让他听见了,结果他要出头,y揽了过去,说是和洪水生关系板上钉钉,手到擒来,现在谈崩了,几家不爽,老关家就算罢手,他怕不会甘休。
胡天贵走後,一家人心里忐忑,海月有点发呆发窘,这是第一次家里有人来提亲,可是,可是,老关家的瘸小子!走路一瘸一拐,长得还磕碜!胡氏,叮嘱海涛海月,不要出门!水生,在地里g活g不踏实,一个白天捱过去了,回到家,没啥事,谁都没啥事,胡天贵没来过,第二天也是这样,事情,看来过去了。水生到院子里劈柴,斧头夜里磨得铮亮,使起来轻快顺手,胡氏凑过来说:“过两天得让亲家请胡天贵吃个酒。”水生听了,没说是也没说不是,他竖起一块木头,恶狠狠地劈了下去。第三天是七月十五,员警队通知,今年格外开恩,天下太平,夜里可出屯放河灯祭祀亡人。通知早上发出,像是一口活气吹入了屯子,屯子一下子活过来,家家开始准备中元节。
洪水生用斧子劈了几块四方木板,他有举重若轻的斧法,把不平整变得平整,不规则变得规则,海涛瞪大眼睛,学习着整个过程,他拿着一个锯子,这锯子没派上用场,父子俩从几个木板中,挑了个最大最光滑的,胡氏、海月用h纸剪了个莲花状灯笼,用浆糊粘在木板上,里面放了半截白烛,她们只做了一个灯,一个漂亮的莲花灯。这灯摆在窗台,海涛动不动要瞅上一眼,这天夜饭吃得早,粘面饼,为过节特别加了个炒J蛋,家里母J生的,胡氏用韭菜一炒,炒起来吃起来都有一种好吃的清香,韭菜是王光明的娘拿过来的,胡氏和王光明的娘聊了很长时间,聊到王光明的爹的时候,两人都抹了眼泪,寡妇,寡妇的日子难熬啊!到了冬天,连个暖脚头的都没有。中元节,家里没有白烛,王光明的娘是来借白烛的,胡氏把剩下半截白烛给了她。夜饭後,海涛伸手m0莲花灯的时候被海月喝止了:你m0好几次了,别弄坏了。胡氏给海月梳了梳头发,给水生整了整衣襟,给海涛穿了个肚兜,说:该出门了,灯,海月,用手捧好,别摔了。
天刚刚擦黑,屯子里狗儿欢腾,人声不息,洪水生一家,邀上王光明母子,一行六人,排着队,登记挂号,从员警队把守的屯子南门出来,到了东屯边上的东河,这一段河面近十米宽,水势不急,屯里人家家都出来了,烧纸钱,放河灯还有看放河灯。洪水生用洋火点燃纸钱,一家人默默看纸钱烧完,化作一GU青烟,海涛紧拽着胡氏的手,路边几十上百个烧纸钱的,个个都是一脸严肃,风吹过来,烟升起来,王光明的娘被风迷了眼,老r0u眼睛,海涛望了望夜空,望见月亮升上来,挂在起伏的黑sE的大鱼背的山峦,山上的树在月光里影影绰绰,猛一看,会以为是很多长人在站着,站在月光的影子里,看不清长人的脸。跳大神的葛二娘带着闺nV刺梅飘了过来,葛二娘穿着一身黑衣裳,刺梅有一双发亮的大眼睛,葛二娘一过来就亲热拉了拉胡氏的手,大夥一起去放河灯。被月光照亮的河面划来一只木船,木船上有三个人,又高又壮的徐大个划船,杜二爷站在船头,杜二爷的大儿子杜铁武蹲着,在放河灯,杜二爷家的河灯紮得漂亮,紮得多,各种颜sE都有,烛火映红杜铁武的脸,一朵朵白莲花,红莲花、绿莲花,逐一放下,顺水漂流,接着张五爷家里也划船出来,河面上的河灯越来越多,葛二娘在一处放下了她家的河灯,又找了两根细长木枝,给了海涛海月一根,要是河灯被风吹靠岸了,被水草绊住了,就用木枝条推开,海涛海月,一脸仰慕,瞅着葛二娘,葛二娘要是在月光下跳大神,不知是啥模样?水生点亮了烛火,找到一处水草少的地方,海月海涛捧着莲花灯,放在了水面上,火光灿灿,顺水漂流,一家人也沿着河边,往北走,胡氏问:“海涛,河灯为哪个放的?”海涛答:“爷、N。”胡氏提醒说:“还有呢?”海涛说:“姥姥、姥爷。”海月补充道:“还有大舅。”胡氏也是山东的,二哥去了密山,後去了依兰,大哥和洪水生一起在吉林扛过大斧子,後一起到依兰县雕翎区黑背淘金,大哥做主,把胡氏嫁了洪水生,大夥都说,洪水生福气好,憨人有憨福,娶了个俊媳妇。不服气的人则说:鲜花cHa到了牛粪上。那是民国十年,民国十一年,大nV儿海霞出生,长得不像娘,像爹,还好,二nV儿海月,长得像娘。後来大哥病Si,没有留下子嗣。胡氏想着这些,不觉叹了一口气,往河面看去,整个河面星星点点,十分耐看,明月已经升上半空,更显凄凄清清。一家人,走走停停,走了半个时辰,放下的灯,不知飘到了哪里,一家人也回了南门,跟员警队报完到,就从南门往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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